2009年12月18日 星期五

悼念一個或將逝去的濱海村落

在網路上看到一則新聞,說甫當選連任的苗栗縣長劉政鴻將繼續推動在苗栗設立賭場(或言「博奕特區」),地點,就選在通霄鎮的新埔海邊。乍聞此訊,腦中只有惆悵失落的感覺。

印象中第一次去到新埔,是在將近兩年半以前,那是個十分安靜的一個海邊的小村落。








那年盛夏,搭著電聯車沿著苗栗海線鐵路旅行,列車在新埔火車站停下,下了車,走出日式的木造小車站,迎面而來是夏天酷熱的暑氣,帶點鹽份的海風,以及一種屬於海的特殊氣味。

顧不得逼人的熱氣,站在車站的台階上,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攝住了。

方過午的日頭,大喇喇地照射在土地上,如茵的綠草以及農田,像是要與之對抗般,堅強地展現著旺盛的生命力。顏色鮮艷的向日葵、馬纓丹,還有許多不知名的花草,亦無畏地在午后的陽光下,隨著海風的輕輔而擺動。村子盡頭的隄防外,是沒有邊際的海,以及與之相連一氣的穹蒼。

除了偶爾傳來的蟬鳴,一點聲音也沒有,時間彷彿靜止。





離開車站,順著路邊以噴漆想上的「什貨店」的指示繼續往村子裡走,慢慢出現了房舍。


有些殘敗的土角厝,點綴於看來嶄新的三合院,還有經過改建的現代樓房間。經過一家雜貨店,應該就是車站前噴漆所指示的什貨店了吧?買了瓶飲料解渴,與老闆閒聊幾句,走出小店,眼前就是小村子的鬧區了吧。

說是鬧區,其實也不過是兩排兩層樓、附有亭仔腳,期間還雜有一層樓閩南式店屋所簇擁的一條不到幾十公尺的街道罷了。但從它的格局,看得岀這裡曾是,或依然是,村落裡主要商業活動的區域。走過街道,不時可聽見屋內的人的高談闊論,轉個彎,一位老先生正悠閒地躺在屋前陰涼處一塊長形石板上呼呼大睡。









走出村落,走上隔開村子與大海的隄防,一邊是海潮聲,一邊則是這邊一塊、那邊一塊的小小西瓜田。對了,通霄這邊有出產一種台灣自行研發的西瓜品種,叫做「黛安娜西瓜」,特點就是它的皮是黃的、肉是紅的,十分特別,據說是因為研發出來那年剛好是英國黛安娜王妃過世的那年,所以研發這個新品種出來的公司特別將它命名為「黛安娜」以茲紀念。目前台灣黛安娜西瓜主要產地在西螺,但苗栗、桃園海濱一帶也都有種植。

走在海堤上,不久就遇到也在海堤邊的新埔國小。因為是暑假,學校裡只有幾個小朋友在打籃球。我想新埔國小的學生對於海洋應該是不陌生的,因為整座學校,不論是從操場、籃球場、司令台,還是從教室,大多數的角落只要抬頭一看就可以看到無際的大海。

走累了,便從海堤走下來到新埔國小校園裡的涼亭裡,一邊吹著海風,一邊閱讀隨身攜帶的小說,如此午后,真是不可多得的悠閒時光...。





回憶至此,又想到這麼一個可愛純樸的海邊小村落,也許不久之後即將消失,土角厝、三合院、西瓜田都將被剷平,雜貨店的老闆夫婦、在家中高談闊論的村民、以及喜歡在下午時分躺在門口乘涼午睡的阿伯,或將於幾年後被縣府草草塞個幾百萬就將他們可能居住了一輩子的房屋、工作了一輩子的田地強制徵收走,讓大財團在此建立起紙醉金迷的賭場、渡假村,就覺十分感慨!屆時,當外來的人酒酣耳熱之際,賺取大把大把的鈔票,這些村民就只能被趕出自己的家園吧!劉政鴻說,建立賭場可以帶來八千多個工作機會、帶動觀光人潮,但這些世世代代安份守己的村民們,又能得到什麼樣的工作、獲取什麼樣的利益呢?

2009年11月16日 星期一

咖啡的味道

啵...啵...啵...

沒多久,斗室已充滿咖啡的味道,在雨停的片刻。灰白色的天空,雨歇而風不止。雲兀自快速流動著。

啜飲一口不加糖的 café au lait,去年從突尼西亞帶回來的咖啡,阿拉比卡豆混著羅布斯塔豆,彷彿還殘留一些地中海的陽光以及雨水的味道。

Allahu akbar, Allahu akbar, Allahu akbar, Allahu Akbar,
(阿拉至大)
Ash hadu an-laa ilaaha ilallah, ash hadu an-laa ilaaha ilallah...
(我作證,萬物非主,唯阿拉真主)

Un dinar, my friend? Konichiwa!

空氣中似乎傳來清真寺的喚拜聲,穿插著小販的叫賣聲,茉莉花淡淡的香味以及薄荷茶的微微的甜。

還記得那個靠海的小村落嗎?白色的牆、藍色的門和窗。不知從哪來的貓兒,總愛在餐桌間穿梭追逐嬉戲,虎視眈眈地望著餐桌,總希望在穹蒼底下用餐的人們,會願意與他們分享有這繁複花紋的盤子裡的 couscous。

仰頭喝下杯子裡的最後一滴咖啡,滿足地微笑著。

這早冬的一杯咖啡裡,滿滿是不可言喻的奇妙味道!

2009年11月5日 星期四

大山腳遇見幸福滋味

週二深夜,苗栗後龍一個離海不遠一個叫做大山的小村落裡,開著耀眼燈光的連鎖便利商店對面,幾盞微弱的燈火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是一家再平凡不過的小店,一個小小的攤車放在店口,上面正烹煮著再平凡不過的小吃,店內擺上不多的幾張桌椅,兩位客人,一對看起來應該是母子的店主邊忙碌著,邊逗著攤車邊的一個小孩,滿臉笑意。

店外一塊小小的木頭招牌,簡單地寫著:「臭豆腐」、「貢丸湯」、「豬血湯」。

就在那樣一個靜謚的深夜裡,月光大方地用微弱卻不服輸的光線照著大地,與星子爭輝。突然心中湧起一種溫馨的感覺。

走進店裡,中年老闆熱情地招呼,臉上堆滿了笑。點了一份臭豆腐,慢慢聽著店主母子與小孩的對話,方才知道小孩今年小學四年級,過來買臭豆腐帶回家給阿媽吃。跟老闆娘聊著聊著,小孩不怕生地坐到我的旁邊,還回過頭對我笑了一下。店外不時有一兩個人散步經過,應該是跟老闆母子熟識,親切地跟他們打招呼寒暄。

小孩拿到臭豆腐要回家的時候,老闆娘一再叮嚀要小心過馬路,最後,還是放心不下,自己出馬帶著小孩過馬路,直到看到小孩安全走往回家的方向,才回到店內。

大概是感染到那樣熱情親切,充滿人情味的氣氛,邊吃著剛送上來熱騰騰的臭豆腐,邊開口跟老闆娘閒聊。

「頭家娘,我請教一咧,恁這阿無山,又擱偎海,是安怎地名號作『大山』?」

「哈哈,我嘛毋知,我嘛感覺足奇怪,阮這著無山,阿離海是真近啦,但是自細漢著講這號作『大山腳、大山腳』,嘛毋知影是安怎叫做大山腳。」老闆娘笑著回答。

過一會,又想起了什麼,繼續說:「有啦,卡過去hia 是有山,但是嘛無懸呢,是安怎叫大山腳我嘛想無。」

原來,連在地人也感到疑惑,附近靠海又沒有大山,何以當地叫做「大山腳」?(當地人稱作「大山腳」,官方則簡稱「大山」,附近有北二高大山交流道,以及海線鐵路一座造型相當優美的日式木造火車站大山車站)

剛從店外抽煙回來的老闆娘兒子,聽到這段對話,也加入。

「這地名有倘時仔著是足奇怪个,親像阮這嘛有一个地名叫做『百三庄』,卡早老一輩个人有咧講,古早有一遍一陣土匪對海上過來,才上岸,聽到講這有『百三庄』,驚ka著緊擱走去啊。」老闆邊講邊笑著。

原來,當地有另個地名叫「百三庄」,而「百三庄」在台灣閩南語裡面,也可以解釋成「一百三十個村莊」,而古代有群海盜在附近登陸,一聽說那裡有「百三庄」,擔心自己人數不夠,打不過一百三十個村莊裡面的壯丁,於是不戰而退,落荒而逃,讓附近得以免於受到盜匪的蹂躪。


問完了問題、聽完了故事,吃完了臭豆腐,時間也不早了。付了錢,告別了老闆娘母子,繼續開車北上。

這份臭豆腐其實沒什麼特別,但是小村落裡小店濃濃的人情味、老闆娘母子樂觀知足又熱心的態度,還是讓我感到心裡暖暖的,也就對旅途中這麼一段小小的插曲,印象深刻了。

也許這就是一種幸福的滋味吧。